本站首页
学校概况
学校简介
领导班子
管理团队
历史长廊
校园风景
党群工作
党建工作
工会工作
党派活动
夕阳风采
团旗飘飘
学习资料
教育科研
学科建设
课程建设
课题研究
学术团队
政策文件
思考感语
校友之家
校友活动
校友捐赠
校友论坛
校友风采
校友文坛
校史拾萃
服务在线
收费公示
平安校园
档案管理
招标信息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德育园地>>学子心语

从头到尾

作者: 来源: 来源: 发布时间:2014年01月02日 发布时间:2014年01月02日 点击数:

 

她和苏合租一间房。都是中文系的。上课、逛街、吃饭、看电影,喜欢同进同出。很惹了些闲言碎语。她们对此无动于衷。

虽然是亲密的朋友,却绝对尊重彼此的个人空间。包括养宠物和夜不归宿。但前者没有时间,后者没有机会。所以目前为止,她们依旧保持连体婴儿般的暧昧关系。

从小被寄养在外婆家,没有人提起她的父母。刚到外地上学,每月只能收到很少的钱。但她每次都告诉外婆钱够了,不要再汇了。常常三餐不继,所以不得不把写作作为职业来维持生计,幸而也拥有了相当数量的读者群。

面对电脑屏幕,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她就变得很暴躁。一旦写起来又废寝忘食。生活极不规律。苏说,辛,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这样不好。

可她无法自拔地继续着这种生活。不愿接受帮助,哪怕是善意的。

很长一段时间,除了苏,她只与出版社编辑联系。他叫枚合。25岁中国籍男子。苏介绍的。他是唯一宽容她的拖延与乖僻的编辑,因此他们得以长久合作。

有时候他表现出的耐心的确惊人。他能够陪她坐在Starbuck看上整整一天的雨,并且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很知趣地在一旁看书或睡觉。

事实证明,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作为唯一固定得到她稿件的编辑,他为出版社的创收立下了汗马功劳。

 

认识卿的那一年,她五岁,他八岁。

他家是新搬来的,就在她外婆家隔壁。

那里的大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她,小孩子们也不愿搭理她。外婆总跪在佛堂礼佛,留给她一个坚韧的背影。那之前的童年,她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关注、鼓励和疼爱。就用左手握住右手,所有的游戏都由自己完成。

只有他接近她,带着她出去玩。手挽手。她总会听话地紧紧跟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肌肤之亲给她带来安慰。

走在路上,他忽然想起跟她玩一次捉迷藏。于是一下子钻入人群没了踪影。

她惊慌失措,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不敢离开。

哈!他又跳了出来,带着得意的神情。

她楞楞地看着他,然后哇的一声哭了。任凭如何劝说,始终无法停止。他只好默默坐在一旁。直到她哭累了,靠在他的背上。

——这是八岁的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她向来都不懂得如何让自己生活得稳定舒适。没有任何积蓄,所有稿费一半用来购买奢侈品。尤爱那些花纹繁复的银镯子,戴在腕上,仿佛戴着一个古老的约定。

另一半如数寄给了外婆。小时侯也曾怨恨过外婆的冷漠,但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虽然她从未向她撒过娇,她也不曾给她买过糖。

考到上海以后,她就很少回去。节假日都是和苏一起度过的。不写信。除了汇钱过去,几乎断绝联系。这天却意外收到了外婆的来信。 

辛:

        展信愉快。我想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不要再汇钱来了,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乳腺癌末期,医生说没救了。

在死之前,我只想请求你,别恨我好吗?原谅我如此吝啬我的爱。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和你的母亲。你们如此相像。

她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二十岁与你父亲私奔。那时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她总希望离开。

她说不想留在我身边而丧失爱的能力。其实她不懂我。我只是习惯于内敛沉静的爱而已。

第二年冬天她回来了。带着你。黑瘦了许多。

我知道她受了很多苦。她回来了,我的孩子,无论她经历了什么,我愿意原谅她所有的错,并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但她再一次令我失望。彻底地失望。

她把自己投进了院子的井里,一句话也没留下。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泡得发白的尸体被捞上来。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于是我开始吃素、念佛。我想我一定是前世种下了孽缘。

与此同时,你一天天长成了我心里难以愈合的巨大伤口。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多么失败的母亲。我无法亲近你。甚至害怕你。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那时候,你是恨着我的吧。

但是辛,我必须告诉你,我的爱在你成长的日子里缺席了这么久,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外婆

  

十年后,她十五岁,他十八岁。她还是那个奇怪的女孩,而他,已长成英俊的男子。 

她央求他带她去游乐场。她说想坐旋转木马。

真是小孩子。他拍拍她的头。

你也来。

我就算了吧。

不行,一个人玩多没意思。你不陪我我可要生气了。

好吧,怕了你。

他们一人坐上了一匹木马。她的是黑色的。他的是白色的。

她骑着木马,一上一下快乐地颠簸。回头看他,他正微笑着注视她。

这一刹那她想到——幸福。这个男子,陪伴了她十年,纵容她的无理和任性,给她温暖与保护。她习以为常。

她已如此依赖他。不能想象他的离去,所以她选择沉默。

但是许多话,她真的守得很辛苦。她把它们写进日记。她对他日复一日深重的牵挂,她的悲喜,有口难言。

说是日记,其实更应该叫随感,有时一天写几篇,有时一月才写一次。 

那天,在她家。她正在整理稿件。他去房间取订书机,很久都没有出来。她突然意识到书桌上的日记还未合上。冲进房间,他正在阅读。她羞愧难当,一把夺过日记,狠狠地盯住他。

辛,对不起。  你不要这样。

滚。无法忍受心事被揭穿的羞耻感。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开始颤抖。

他走过来,抱住她,想要止住她的颤抖。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孩。有时候她太过倔强和无奈。

她用力挣扎,狠狠地抓他。

真的很痛。但他不能放开,从八岁起,他就明白。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是的,回家。她的心里没有恨了。 

她问苏,为什么我们一直在错过。想要抓住的东西最后都不在手中。

辛,活着就要接受。从来没有完美的人生。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悲伤。

苏,虽然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我至少可以确定,我们是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朋友。

傻孩子,人和人,哪有那么容易一辈子。不过,我愿意相信,我们是有一辈子的。辛,你该珍惜眼前人。原谅她吧。

嗯,我会回去看她的。 

见到她的时候,她睡了,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如莲座上的佛,神态安详,姿势寂寞。她跪下来,握住她干枯的手,冰冷得可怕。

有多久,她们没有这样亲近过了?或许当她还是个温软的婴儿,她曾用爱怜的眼光望过她,用湿润的嘴唇吻过她。而她此刻竟全不记得了吗?

她听见自己发出疯子一样的笑声。然后他进来了。

辛,发生了什么事?

她愣住了。他再一次在她生命中突然出现。 

 

她上初三的时候,他已考上外地的大学。虽然分隔两地,但他们时有通信。她喜欢这种方式。古老而诗意。

她喜欢在雨后腼腆的阳光下,细读他信上温暖的字眼。他很细心地在每张信纸上淋了青草味的香水,也是她喜欢的。据说人对气味的记忆最持久。所以她一直都记得,他的衬衣上,这种淡淡的健康的味道。

他写给她:

我喜欢停留

喜欢长久

喜欢在园里种下千棵树

喜欢岁月漂洗过后的颜色

喜欢那没有唱出来的歌

是席慕容的诗。平和宁静,令人安心。他说,辛,要让我放心。

但她告诉他,她有安妮,那个固执而残酷的女子。总有催人泪下的力量。她暴戾、阴郁,令人心疼地诋毁着一些她明明很在乎的东西,肆无忌惮地制造一个又一个破碎的结局。她深深爱着,又深深恨着的安妮。无力抵挡,一如死神的召唤。

这次他没有回信。她想,他大概讨厌我吧。我是这样不听话。 

暑假的时候,他回来了。

一样的温和英俊。她见到他,却莫名地觉得他们之间如此陌生。

那一刻,她对自己说,辛,你看,你抓不住他了。

辛。

——耳机里王菲低声唱着,什么我都有预感。

嗯。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苍白而无力。

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捂住他的嘴。

看着他的眼睛。

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点破。他一直都是镇定、能够自持的男子。他对她的爱出于本能。他想改变她,却最终不能接受她。所以他从未给过任何承诺。对于他的毫不隐瞒,她不知是该怨恨,还是该感激。

于是她很没出息地选择了逃跑。 

所有感情都将无疾而终。如此惨痛。她的心是漂泊的。她的爱注定无望,不可救赎。

这些她都懂。只是,不想接受,由他来上这第一课。 

 

和苏是在上海的大学里认识的。

大学生活很自由,没有那么多约束。她却愿意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没有力气去寂寞和想念。

每个人都结交了一大群朋友。然而她无法融入他们。她发现,当她站在他们中间,或者独自望向窗外,思念都会猝不及防地跳出来,然后像吸了水的海绵一样迅速膨胀,占据她的所有思想。

她拼命地想把它甩掉。几乎尝试了所有的方法,甚至不惜用疼痛来使自己麻木。然而没有任何成效。她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

极度不习惯复杂精密的思考,所以不能过多地发展人际关系。苏是唯一的一个。

她告诉她,女孩子要懂得好好爱惜自己。你缠在腕上的绷带。我能想象,它是覆盖着怎样支离破碎的血肉。辛,无论为了什么,不值得。

在别人面前她早已习惯,不管他带来如何的爱护、伤害、侮辱、打击、安慰,都不轻易落泪。流泪是屈服。然而面对苏,她第一次没有忍住眼泪。苏给她带来的安慰。她由衷感谢,只是不善于表达。她知道苏是明白她的,她从不介意这些。

她对苏说,他其实一直住在老家。替她照顾外婆。信也是他代寄的。

那天他赶到的时候,外婆走了。她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身体渐渐变冷。

他们默默地为她穿好寿衣。她在心里与她告别。没有挽留。

谁说的,不要挽留。否则离开的人会在路上频频回头,那样会耽误去往天堂的旅途。

她说,苏,你知不知道,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心里藏了好多年的那个人竟然一下子消失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如止水的绝望和疲惫啊。到底我一直怀念的,是他,还是那一刻的爱情呢?

辛,我懂,我都懂。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太多太多已经发生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你现在想哭。哭吧,好孩子,在我面前你什么都可以做。

扑进苏的怀里,她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双肩颤动,如同一头受伤的小兽。

 

她和苏去泡吧。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夜色温柔舔动。

她说,我想把自己灌醉。

苏说,我陪你。

她们点了最烈的酒,不说话,安静地喝。

那酒酸酸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才喝了半杯,她开始晕眩。恍惚中看见苏跟几个男人拉拉扯扯。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还有——青草味的香水。

门被打开。——枚合,走了进来。

你醒了?这是我家。昨晚你喝醉了。我没有你房子的钥匙,就把你带回来了。

苏呢?她和我一起的。

她的头撞破了,住在医院里。还好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在喝酒啊。

几个小混混。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你的手也受伤了,不要紧吧?

没事。

我能去看她吗?

可以。但你得先吃药。

他递来两片白色的药片,一杯温水。

她乖乖地吞下。

枚合。

嗯?

谢谢。 

他们去看了苏。她头上缠着绷带,睡着。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害怕她会一睡不醒,像外婆一样。

 

卿到了上海。他是来找她的。

她了解他的放不下。但她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她想说,听一听心里的声音,再来决定拒绝或者接受。但如果心里本来就有两个声音呢?

她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了枚合。

她问,我该怎么办?

辛,告诉我,你快乐吗?

我……不知道。快乐,曾经有过的,但现在快乐是什么滋味,我也不知道了。

辛,其实我早就看到你的不快乐。毕业后跟我结婚吧,我会一直对你好,不离开你,这是我的诺言。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

枚合……告诉我,你不会爱上我。

来不及了,辛,来不及了。他一反常态,完全不像素来沉着的枚合。

你说我无耻也好,趁虚而入也罢,我都不在乎。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请你记住,我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么认真过。

苏出院那天。她去接她。

苏,卿来上海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枚合向我求婚。

什么?!

苏,这太突然了。我该如何抉择。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何必问我。

苏,我曾有过千万种选择,选择的多是过错。所以现在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错过。

很好。从此撤退,否则就地枯萎。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苏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结婚那天,苏做伴娘。

她为辛穿上新娘礼服。

很唯美的设计。纯白的长裙缀满梦幻般的蕾丝,和轻柔的雪纺一同营造出甜美的感觉。裙摆上镶着色泽淡雅的珍珠,每一颗都经过了精挑细选,所以圆润光滑。辛忍不住抚摸这些小珠子。

辛,你爱枚合吗?

不知道。我想以后会爱的吧。

你们会幸福吗?

也许吧。

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苏,你今天是怎么了,问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干什么。我只想有一个平凡温暖的男子,能够安定我一直在流浪的心。我好辛苦,我只想过正常的日子。他爱我,这就够了。何必非要我同样的爱他呢。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是苏,将匕首插进她的腹中。

她听见皮肤撕裂的声音。鲜血涌出来,把白色的礼服染成肮脏的暗红色,地面上的血迹在不断扩大,侵占着更多的领土。她想挣扎,却力不从心,倒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你爱他呢!只要你说一句,一句就好,我就不杀你。可你却这么自私。——不爱他,为什么不放了他?我是真的很爱他啊,我以为只要勤劳地爱下去,就终会被记忆,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你知不知道,是我认识他在先,他答应我,如果28岁之前没有遇到让他心动的女子,那么,他会接受我。那晚在酒吧,他冲过来挡在我前面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却都是对你的关切。你是个贼,专门偷心的贼。先偷了我的心,又偷了他的心。我恨你!

苏扔下她跑了。

最宠她的苏扔下她跑了。她说她恨她。她恨她。她恨她。她觉得浑身冰冷,意识开始模糊。她想,原来死的感觉跟喝醉酒差不多。真希望就这样一睡不醒……

辛,辛,坚持住,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昏迷中听到枚合的喊声。不知为什么,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写些慵懒的午后,他们相对而坐的情景。他床单上的青草味香水。两片白色药片。一杯温水。…… 

 

十一

她最终还是醒了过来。因为有些事,是她必须承担的。她没有资格一死了之。

但是苏,她最爱的苏,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她冲到街上,被一辆飞驰而来的卡车撞得飞出好远,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后重重落下,就这样,死了。

生命原是如此不堪重负。

苏,你看,你多残忍。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吗?你恨我,也应该恨一辈子,为什么把我扔下呢。

她没有回答。墓碑上她小小的照片在微笑。

她在她坟前跪下。她知道,这是她对她的惩罚。

她就是要她活着,再数一回这个不断遗忘和失去的过程。

[关闭窗口] [添加收藏]
更多
上一篇文章: 关于流浪
下一篇文章:如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