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猛虎
我的心里有一只猛虎在细嗅蔷薇。
这句话是在我心中泛起涟漪的。初读,只觉得蔷薇猛虎格格不入,再念,似乎察觉得到一种别样的和谐;细细品来,只感叹于那至刚与至柔的交融。这种触动甚似读罢《苏东坡传》的感觉。刚者,面对敌者的排挤打压毫不惧怕,即便放逐,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柔者,与妻与弟,游山历水,闲来无事,便静心修炼,化作一股清泉流淌于天地之间。
我深信,无论身处朝廷多远,在苏轼心中总有一只为国尽忠,救济天下的猛虎。但面对现实的惨淡,他亦只随遇而安,到一方则造福一方百姓,深居浅出,甘做一东坡居士,细嗅那安然淡雅的蔷薇。宋朝说不得是一个开明的盛世,不知要有怎样的胸怀才能在那个充满了白色恐怖的压抑时代做官哪!一贬再贬,是每个做官文人的噩梦,谁不想以德辅佐君王成就天下一派昌盛?苏轼也想,可偏偏有人与之作梗。可苏轼之所以是苏轼,也正是因为即便不在京城,却依旧毫无保留地要做到最好,一切为民。民苦,他亦苦;民痛,他更痛。这样的忧国忧民是那些整日空想美好前景的庸臣所体会不到的。当眼睛已被权位欲望所遮蔽,沉浸在自己一手缔造的理想世界的大臣们又如何造福百姓?所谓的新政,也只是一厢情愿的设想以及饿殍满地的惨象罢了。
苏轼一生终究没能登上丞相之类的高位,这是大宋王朝的遗憾,却是时代的幸运。倘使他深得君心,主张得以实施,我想,宋的命运将被改写,至少百姓的日子不会那么黑暗。但若是如此,苏轼的诗词也就没有如今这般的璀璨,那不羁的性情也终将被陈腐的政治所埋没。他心中所渴望的那朵蔷薇是世外桃源,恬淡,宁静,与世无争,却不现实。也许他能够在贫乏的土地上开垦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家园,耕种,栽培,赏玩……但这一切也终究只是苦中作乐。但也就是这一番苦中作乐让他的人生有了奔头,让苏轼变为了东坡居士。
东坡居士,东坡居士,仔细读上几遍,不免有了一丝无奈的苦味。
好一个苦中作乐的放荡不羁!放诸今日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呢?比起宋人,我们恐怕算得上是上帝的宠儿了。没有动荡的局势,没有道貌岸然的思想束缚,更没有严酷的赋税压迫。但到底现世的人是算不得自由的。且不说去追求老子所谓“无所待”的极度逍遥境界,哪怕仅是放任自我,追求真善美,在如今都已显得遥不可及,堪称奢侈。为生活所累,被情感牵绊,多少人为自己戴上精神的镣铐?觥筹交错下,有人皱眉感慨无奈,想撕去麻木的外表,却又逃不过现实利益的诱惑,无一例外地成为自己的奴隶。苦吗?恐怕真的很苦。但是再苦又怎比得过千年前那个落魄的苏轼?他熬过来了,因为他在不断追求理想生活的同时也追逐着自由的国度。他也抱怨过生活,也羡慕过功成名就的前人,但是这般过后 ,他依旧果断面对现实,选择用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一方安逸天地,耐他们争得你死我活,我且悠然观之。似乎听上去有些自欺欺人,但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在逆境,东坡居士活得也要比当下的我们自由得多,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
人生什么时候遇上苏轼都不晚。他是一块浑玉,历经百般雕琢,却更显得珍贵。即便是瑕疵却也恰恰成了玉雕最自然而熨帖的装饰。千百年了,无数文人志士对苏轼顶礼膜拜,但再多美誉也好,再耀眼的头衔也罢,谈笑间,他依然只是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