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转尽情两相呼应——读欧阳修《踏莎行》
古往而今,写送别怀人者不下百千;忆唐宋五代,闺阁仇怨亦非一二。初看欧阳修的《踏莎行》。只觉不过是寻常离人春怨,平成的选材,似拾五代花间词人之牙慧,老生常谈而已,不明何以称千古之绝唱,咏万世而不绝。待细细赏读,才惊觉其不凡之所在。
寻常的离别诗词,或是咏离人远去的不舍,或是诵留人远望的断肠,但欧阳修偏不如此。上阙的“草熏风暖摇征辔”是男儿的远行,下阕的“楼高莫近危阑倚。”是闺中的不舍,两者皆叙交相呼应。作者给了我们两个画面,一个是早春时节,男儿别了华屋玉人远行,望见无边的草地,仿若那离愁也如草一般无际,是离人愁;另一个则是回首处的高楼闺阁,女子凭栏而望,看着远方的春草,却独独看不见离人的怅然。两处画面对比,一时间别离的苦楚更上一层,这样的愁绪岂是一般送别诗可比。
更妙的在于他婉转的意境。宋初的词风免不了受五代花间词所染,那一份柔美的脂粉气是褪不去的。只是这一曲《踏莎行》没有五代词那般香浓绮丽,留住了柔骨淡却了颜色;也没有五代词仅仅留于花间席上的意境,除却了繁华奢靡,更显得意境高远。“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路远了时间长了,愁绪却越来越多。“溪桥柳细”,眼前便有小溪,春水潺潺,愁绪便如春水一般绵长不绝,眼睛朝水流向处看去,看不见水的尽头,也看不见愁的尽头。“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纵使登了高楼倚尽了栏杆却终还是看不见远去人的身影,但是心却随着他渐行渐远,翻过高山伴他天涯。视线已在春山尽头尽极,行人在春山外,虽看不见却依旧知晓,内心希望看见,却在所见之外,令人无可奈何,却又痴心不死。委婉曲折更长一层,化无为有,将情感推向更高更远。愁本无形,愁本无际,作者却以江水为界愁思更在江水之外的意境,使得愁思变得远远而逝使整个画面更显悠长。
两相呼应宛转尽情意境深远,本是一个看了千百遍的题材,却在欧阳修的笔下流动出不一样的生机。这或许就是《踏莎行》之所以能够流韵千古的原因,正如古人所评“公本思家,偏想家人思己,已进一层;至念及儿女不能思又进一层”,层层推进意境深远,便是《踏莎行》之绝佳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