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芽一叶
提起采茶,脑海中就不由浮现了头戴斗笠的姑娘们轻巧的动作。只一拈、一折,青翠的叶片就已在掌心。想来也不会太难,我暗道。
走过一段上坡路来到茶园,已先有半分比疲惫。远望是连片的绿,一层层延伸到山的高处。矮墩墩的茶树倒是讨人喜欢,树枝顶端的新芽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已成了透明的,泛着青涩的光彩。老师告诉我们今天要采摘的是一芽一叶的新茶,并且每组要摘满半盆。会想起采茶姑娘轻快优雅的动作,我也不禁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初入茶园,自是先新奇地左顾右盼一番。茶树间的缝隙仅容二人通过,站在其间,望着山上山下的人都被海浪似的茶叶淹没,别有一番神奇的情趣。带着天生的好奇,我着手开始采茶,才发现原先满目皆是的嫩叶竟难以找到。“一芽一叶,”我心中默念着,伸出拇指与食指去拈住了一片小叶的下端,然后猛地向右一折。我仿佛感到枝叶发出一声“啪”是我轻微脆响,随着茶树丛一阵扑簌的震颤,第一枚茶叶便已在我的两指之间了。我对着下午三点这明媚的阳光看它,细小的芽尖瑟缩在稍大的叶片中,隐隐约约的白色小绒毛煞是可爱,如同四月茶娘的脸颊。然后我端正地把它放进盆中,这才发现它竟是这样小,随时都可能被山风吹跑似的。半盆茶叶的任务,忽然变得遥远起来。
我心中想着要加快手上的动作,却是力不从心。对于细小的叶片来说,我的手指显得略粗了,一次次地穿过交错的树枝去触碰那珍贵的一叶总是要磨蹭好久;眼睛也渐渐花了视线,所有的绿,浅绿,深绿,赢得老叶的墨绿,交织在一起辨不分明。远风送来不知是谁在清唱的歌谣,阳光铺满后背酝酿出一层新鲜的暖意,手头却兀自不肯停歇。一芽一叶,我默念。
同组的伙伴把一捧茶叶放进我们的盆里,刚刚好覆盖了盆底。我们举起盆,比划着半盆的位置,依旧差了好远。于是再埋头,周遭连声响都远去,寂静得只剩了喘息声与心中默念的数字:一、二、三、四………
结束的时候已近傍晚。茶叶积攒了半盆还多,用双手拢住,慢慢的都是成就感。再看茶园,也许是因那脚上与脖颈的微微酸痛,我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了新的领悟。每一片渺小的茶叶,从出生到萌芽,至于采摘,都蕴含着太多:阳光,雨露和风,包括指尖的温度。只是之前的我们,早都习惯了对于生活微末处的珍贵视而不见,以至于它们之中的大部分都被粗心的我们浪费。在这采茶的几个小时之间,我有些明白了这一点,并且打算开始试着,以一种较为谦卑而感恩的态度面对着世间的微不足道。
微末之处蕴藏深意,大概这就是一芽一叶所教给我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