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至夜
冬至是北半球日照时间最短的一天,太阳辐射最弱的一天,也是最黑暗的一天。然而在故乡,在冬至的夜里,却有着最为温暖的习俗——用来抵御这冷寂黯然的时刻。
俗话说,“冬至大如年”。于是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阖家团聚在外婆家那个筒子楼中的一处小屋里。小屋是名副其实的小,不到六十平米的空间,放上各式家具后更是显得狭小逼仄。偶尔两人打个照面,还须得侧过身来横步而过。
外婆是我们家的大厨,她做饭时,大家便在既是卧室又是客厅的房间里坐下了——三四个挤在长不足
不知是习以为常还是怎的,这丝毫没能影响到我们谈天说地的兴致。我说说我上学路上时常光顾的一处早摊点,你说说你工作时费尽心机拟定的一个方案,他说说他早锻炼时遇上的一条小巴儿狗……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但气氛并不尴尬。嘴里不时吐出团团白雾,却很快散去——多人的体温早已让不大的地方变得温暖。其实,屋外寒风的呼啸不绝于耳,肆虐的风有的还能钻进关不严实的窗缝,膨起厚重的深色棉布窗帘,欺近人身。但不知为何大家倒像是没发觉似的。比起怒号的风声,反而是外婆一句“吃饭了”听起来更加分明些。大家高声应了外婆,齐齐拥出门去了。
饭桌上自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而实际上也不尽然,老人家年纪大了,饮不得烈性酒水,便换成了自家酿制的米酒来。米酒味甜,虽有酸气,而胜在度低。一年中每每只有此时,我方可获准来上一碗。那菜肴大多味佳,至少曾经如此。外婆人老了,味觉自然也比不得从前,少说也不甚敏锐了。不过味咸喝点汤,味淡沾点酱,倒也是寻得到“曾经的味道”的。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然而在这里有怎会有宾主之分呢?
冬至夜年年如此,我们却似乐此不疲。
老实说,现在的故乡并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故乡。正如青春是用来追忆的,故乡便是用来怀念的。身在故乡,它一文不值。只有当失去了它——或许若干年后,身处异乡的我对故乡的怀想不知有多少,对故乡的冬至夜的怀想,不知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