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行
又或是因为隐没在群山间的宝峰湖。它四面绿树丛生,湖中散落着几座精致的小岛。但阅遍中华大地,这样的湖泊实属屡见不鲜。它有个美丽的传说。可似乎每一洼湖水都有着自己的故事。纵使没有,追求完美的人们也不会容许这个瑕疵存在,孟姜女和天上仙女们于是就莫名地流了千年的泪。但我独爱宝峰湖的传说,它不靠导游巧舌如簧,每天数十遍的重复,再衰怨凄美的故事,也少了那份苍凉之感。这全凭你用眼看,用心感受。可还不够,还得寻找与自然的一份默契,浑沌地交融在一起。
又是一位土家的姑娘,也许她也曾在两岸的山峰上放歌,等待着良人归来。又或是至亲离去,早她一步,踩着身边的一片翠绿,冲破云层,直向上去了。徒留她一人默默流泪,愁绪万千。绵长的衰愁和着泪水,酿成了一连碧绿的湖水。她也变为了湖中的巨石,只露出高高盘起的发髻和眼眉,眼角还残留着三颗泪珠,千年却仍未被风干,又该结着怎样深深的愁怨哪。
泛舟湖中,听着渔 船船上传来的歌声,脑 海中不 由得浮现 出一人的身影。她触目即为秦山绿水,眸子清明如水晶,静候着不知何时归来的那一人。湖中的巨石便是你吗,翠翠?有着一样的清秀的面容,一样的愁怨。
带着这回之不去的愁怨来到凤凰古城已是傍晚,正好可以领略一下这水乡夜间的风采。踏着湿润的青石板,岁月已将它们雕琢成了应有的斑驳、沧桑模样。身边流淌着的是静静的沱江水。一路上,有数座小桥,这头连接着石板路,那一头连接着一扇扇紧闭的院门,一段段令人向往的水乡异事。曾有多少位大家闺秀踱着碎步从这儿经过,又有哪些好事的妇人,三两成群,指着某一扇紧闭的大门窃窃私语。这一刻,历史与现实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偶尔还有几个卖唱的艺人,他们背靠着桥洞,轻轻地波动琴弦,低声吟唱,好像是唱歌路人听,却又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见,身后的沱江也听见了,随着韵律静静地流。此时,艺人们似乎更适合这个小小的,本该寂寥的古镇。又或是沱江与这歌声在一片喧闹中开辟了另一片净土。
次日,前往黄永玉老先生的艺术珍品馆,大厅中央的一幅长卷很是吸引我,名字叫什么已记不得,只记得画中是宁静的小巷宇,淡淡的黄配上浅浅的灰,这是水乡本来的颜色。看着画,我甚至能幻想出凤凰古城数十年前的景象:两排吊脚楼相对而立,沱江在它们面前流过,江中的水草吻着来往的木船。江边是正在浣纱的妇女,油亮的黑色长发轻点着水面。背篓中的孩子又在哭泣了,妇人唱起古朴的童谣。当哭声渐弱,响亮的拍打声又一次响起……
赶尸,蛊毒,这一片被河流眷恋着,滋养着的丰润之地,竟也有如此可怖的未解之谜。
听导游说,在芙蓉街,总有一些当地居民时常在那儿闲逛着,他们倒也不是本地人,而是当年文革时期被分配至此的上海青年。来自大城市的小伙子们,风华正茂,自然很是吸引当地的苗家姑娘。为了留住爱情,她们拿出雕刻精美的蛊,用白嫩纤细的手指“酿造”独特的毒液。轻轻弹动,便捍卫住了自己的幸福。知青们只得将根扎在了湘西大地上。30多年了,每日徘徊在幽幽的芙蓉街,只奢望着能听到游人口中熟悉的乡音,从而记起脑海中家乡熟悉而陌生的模样。如今的上海又是怎样一派景象呢?
文革注定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场浩劫,但最终没能压垮那些热血的青年。可他们的自由却是败在了柔弱的女子手中,湘西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将他们温柔得留下。
某一个山头,依旧有一位土家姑娘向着远方,用邈远空灵的嗓音为某一人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