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巷情结
北京人叫胡同,上海人称弄堂,无锡人又喊为巷子,这是什么玩意?由于我的孤陋寡闻,要是真的用语言来描述这种被人渐渐淡忘的东西,却是讲不清的。或许只能给你这么一个答案——不一样的街,不一样的故事。
北京城里,四四方,东南西北是最好辨认的。毕竟那是天子住过的地方,讲究的就是浩然正气:城正、路正、胡同也正,小路与小路的交叉口只有“十”字的,平民房和四合院的交界处是平行不留空隙的。北京城的胡同,就具有那种古板、一成不变却又强硬的阳刚之美。
虽然同在中国的版图上,上海的弄堂却又是不同的了。那里是一个时代与另一个时代化学反应所得到的产物,是发展和历史的结晶。白天是朴素而简洁的,到了晚上也可以灯火辉煌,与主城相互衬映。当然这里的路线是很复杂的,即使在路牌的帮助下依然可能会不停的转圈(不过,毕竟是比在高架桥上走错了一条路而至少要多绕半个多小时才能绕回来的情况好)。走在弄堂里,你可以感受到一块块不平的石板铺成的道路,走上去有会吭哧吭哧响的,也有会左右摇晃的,但是,它有主城市所没有的惬意:你可以在弄堂里肆意的奔跑,而不必担心有小汽车会以80km/h的速度与你相遇,并在瞬间用F=am算出撞击你力的大小;你也可以在深夜独自一人走在弄堂里,静静地思考问题或是体验“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不过,前提是你是一个够胆量的人。总的来说,弄堂也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无锡的呢?写到这儿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激动。无锡不是大城市,也不是什么经济文化交流中心,更不是什么六朝古都之类的地方。它只是一个城市,一个在试着逐渐改写历史的城市。至于说到巷子,随着城市的发展、拆除、重建,它将渐渐被人淡忘。我能想到的仅仅是幼时的记忆。记忆,对于我来说是很有用的。至少我用记忆来思考过去,用记忆来怀念美好,用记忆来幸福着自己的幸福。但至于怎样区别它们,我还是不知道,只能靠标牌上写着“张巷”“李巷”“棉花巷”和“书院弄”“长大弄”“白水弄”“牛四弄”来区别。在我就读的小学旁边有一条巷子叫做“大成巷”,记忆中的是一条长长的路。右手边是一堵高高的墙,确切的说是一堵别人家房子的山墙。墙壁上的白漆是斑驳陆离的,因为年代久了,就开始一块块地掉漆。哪天放学心情不爽了或是太高兴了,我都会随手掰掉一块漆,然后看着露出来的砖块和在地上与青苔混为一体的漆会莫名其妙地笑,然后笑着往前走(现在知道了这是一种破坏行为)。左手边上的有一两个铺子,好像有个修车的铺子,里面的老头静静地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看着行色匆匆地路人,微笑地等着车子坏了而需要帮忙的主顾。铺子门口也时常会有几辆修好等着它主人地自行车。因而我是比较喜欢走在这条路上的,喜欢这样的祥和,安静。白天这里是幽静的,晚上就更静得过分了。曾经放学后晚回家,又是冬天的时候,天很暗,一路走过去,一个人都没有。两旁的房子也不知为什么不开一盏灯,没有风声、人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长长的一条路就只有远方一盏高高的路灯。说实在的,那路灯一点都不美观,大大的灯泡才放出那么一点点昏黄的光,灯泡上还挂着一个圆锥行的灯罩,不仅老土还时断时续,晃啊晃的,那情景煞是吓人,以至于至今难忘。不过,现在那条巷子好像被拆掉了,据说是小学新建了宿舍,把那片地给买了下来。我不想对我的母校做出任何评价,遗憾的是我再没有往岔路上走过,也就是没有真正的看完整那条巷子。记忆中的巷子――时断时续……
我是生长在巷子中的,虽然字典上对“巷”的解释是“非常窄的街道”。至少我不承认。
我曾住的那个巷四通八达,路也十分宽,至少能开部小卡车。我家门前有一条小河,虽然在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发展”成为臭水沟了,现在又被填埋建设小广场了,但是老一辈经常情不自禁地都告诉我从前小河是多么的清澈,洗澡的、细菜的、洗马桶的、网虾、捉蟹的都在那里,每听着这诱人的描述,总让我觉得生不逢时。可以这么说,巷子外的几亩田养活这里的人,而巷子里的这条小河哺育了老一辈的所有人。有时我会对着“臭水沟”发呆,做着河水变清澈,人们在河埠口洗刷、嬉戏的白日梦。再有,就是巷子里的房子是很有趣的。大门朝西,后门朝东。一进大门就会看见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有的是“福如东海”,有的是“岁岁平安” 。但平时一般是不开大门的,好像是说怕影响老祖宗之类的,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
讲了那么多,或许你会发现,不管是胡同、弄堂、巷子,我提到的只是结构和外貌,但真正精彩的是其文化。不是封建迷信之类的东西,我讲的只是巷子里的活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七月三十晚上烧“狗屎香”,看着一根根香渐渐地燃烧,烧完一根换一根。当然,其味道不符其名,不难闻也不好闻,但是熏到了眼睛里会流眼泪。于是一群孩子会一边躲着烟一边忘我地改变“狗屎香”的排列造型或是忙着点起一根根香,烧完后会留下一根红色的小竹签,小孩子们都喜欢把它收集起来,等到第二天吃芋头时用小竹棒戳起甜甜的桂花芋头,别说有多好吃了。其中吃芋头还有什么说法,我也只是略有耳闻,但谁管他呢?只要开心就好。还有,还有,可能对学生来讲少有人知道的“小热昏”。说白了,就是一民间表演团体。天还没有暗下来,他们就开始“砰砰砰”的敲锣,敲得整个巷子都知道了。然后各家各户搬起一张张小凳子去抢位子。嘿!去晚了还抢不到位子。这种时候小孩子是最起劲的,自然我也异常兴奋得连饭都不吃就去抢位子。从中可见那些人的风光程度决不比周杰伦,S.H.E之类的差。等到天黑了,该来的都来了,“小热昏”就开始了。通常都是三五成群为一帮,有的是独唱,从70年代的《青青河边草》到80年代流行歌曲《同桌的你》,每首歌无不引得满堂喝彩,也有合唱的,有唱戏剧的,评弹的,深受各色各样的人的喜爱。偶尔还会有高难度的杂技或是神奇的魔术表演,便能使全场的气氛达到高潮。这时,往往会跳出一个人来推销梨膏糖,据说能治咳嗽和止痰,效果还不错。一般有需要的或是慷慨的都会买点,毕竟人家开个“小热昏”也不容易。深夜时分热闹结束了,大家就都散场回家了,然而巷子里依然是欢声笑语,大家依然沉浸在兴奋中。后来,随着我们搬了家,“小热昏”就再也没见过了。
唉,我爱我老家,我爱我老家的巷子,我不喜欢被困在高高的楼上,这令我很不舒服。虽然楼房的高层化是趋势,但我更希望能够生活在历史的角落里――小巷中。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这些“伟大”的文化遗产不要丢失,毕竟乌衣巷,虾蟆陵,四合院是有历史的,它们的故事,豪华小区别墅是说不出的。我们无锡是要发展,不得不舍弃某些东西,怎么办呢?我也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