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1)
春节稍纵即逝,再热闹的爆竹也只在一时。似乎昨夜仍在守岁,今夕却已然元宵。
高处不胜寒。住入了高楼,别离旧友,乔迁非喜,徒增伤愁。
节日气息散去了,戌时未尽,早已没有了万家灯火。我一人到了木径深处,仰望着凄清的月光。
月光穿透薄薄的云,照在两排绿树间的石径上,月上黑黑的环形影子此刻也清晰可见,就像一口井,就像乡下老家门前的井。
半年前,我到老家去探望太公时,虽是穷乡僻壤,周围风水、左右邻舍,互相往来,热热闹闹,甚至大家亲热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境界。在那里,我交了些朋友。那天晚上,大家在银色的月光下,绕井嬉戏。
有个朋友最顽皮,把几条鱼扔进了井里。井水清澈见底。只见这两三条鱼来回游动,激起圈圈涟漪与小浪花,让人看着手舞足蹈。
紧接着,大家用木头和线做了鱼竿,一起垂线来钓,只因忘了鱼钩,没有钓到。
一夜围井,谈笑风生,不觉日出东山,惊觉鱼未上钩,叫大人说了一通。
已近子时,倦意难除,不得不回家睡了。
十六日夜,再次到了老家,自己家里变化不多,然而邻居多有乔迁,相识半年的朋友已难觅一二了。井竟干涸了,凄冷的月光直射井底。
我从新井里吊了几桶水,倒在那井里,那井犹垂死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好像要告诉我,半夜里的巨变。
月,依旧;月上的黑眼影,依旧。月再美,一看到它的眼影,便想枯井那哭泣朋友散尽时的眼神。井,或许是哭干的吧。
梦过去了,就碎;人团聚了,却散了。十六的月,为何如此圆,圆得那么苍白!
后来,太公太婆也搬进了城里。老家的月下终于只有一口枯井与一间空宅了。
月,皎洁?忧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