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约"东坡
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这样描述过:“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代文豪、书法家,一位诗人......”
东坡之词以豪放著称,凄凄惨惨的一生坎坷精心铸造出诗词的壮阔,许多评论家也都欣赏苏东坡的旷达乐天,洒脱豪放。“大江东去浪淘尽”,“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苏轼作为豪放词派的代表,这些诗句向我们展示的疏朗大气令我们不得不为之心倾。
而我却独赞苏轼的婉约词作,豪放词人内心深处的细腻与柔弱才更是一番别致的风景。
昔日葬妻于眉山城东,清风如泣如诉,话尽十年弹指一瞬间的苍白无力。苏轼尘满面,霜染鬓,萧瑟地写下《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十年生死相隔,十年苦苦追忆,和着泪一滴一滴积攒,和着泪一行一行流淌。浓郁的哀伤在渺远的一刹那扯住了我们的心灵,亡妻十年的孑然,使他和我们都从未如此的接近绝望。
胸有万卷,笔无点尘。从他的笔端,仿佛能听到人们精神灵魂深处的低语,荡起情感波涛的点点涟漪。一曲《蝶恋花》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轻盈、多愁,王朝云生前最爱吟唱,抑抑惆怅,不能竟之。可怜海棠花开了,海棠花又谢,旧时光的美好总是匆匆。东坡在一个薄暮黄昏听到了朝云消逝的噩耗,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无形的东西悄然碎落,不见了踪影,甚至心的一朵花也行将枯萎冥灭。
行走在情绪的风口浪尖,东坡只作《西江月》一首哀悼:“素面翻嫌粉涴,洗装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读罢再难以忍下凝塞满腔的无限凄凉,清泪两行斑驳了视野,消散了秋风:“归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今夜残灯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清风徐来,往事当如烟灭,我愿化作一抹强劲的罡风,穿越千年历史的溯洄找到东坡,吹散他心中的恨,抚平他心头的伤,掩住那片浮嚣千年的寂寞。
不日,弟子秦观又怏怏离世。东坡闻讯病情日笃,久卧不起,自题: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悲哉,一代文杰终于没能逃过生死轮回,饮恨长眠于常州。
纵观东坡平生,得以留世的婉约词风虽屈指可数,但首首皆直欲催人断肠离恨。著名《卜算子》中“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描绘的寒鸦,孤傲、自甘寂寞,打动了无尽的深夜悲恸者。如同寒风带来雨后繁花的气息,弥漫了这片夜空,弥漫了我的心头。 黑夜包容隐忍了一切的孤独与泪水,星星挂在夜空没有力气撑到天明,令古今来者黯然神伤。
这一切诗词背后所展示的,是苏轼最易被人忽略的一面,并不仅仅是他的笑谙风月,更是一位豪放词人人性中最柔弱情长的一面的体现。见证了一位词人由少年般的无端喟叹,转向中年的无奈与老年的旷达,一扫大气磅礴词风,笔端风格渐趋纯正深婉,空灵隽永,成就了一个朝代的绝唱!
固有苏子之豪迈,铸就赤壁的伟岸。犹忆东坡之婉约,述尽英雄柔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