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中多次提到苏东坡是一个典型的“乐天派”。所谓的“乐天派”就是指那些看待问题积极向上,安于自己的处境而没有任何忧虑的人。在苏东坡大多数作品中所表达的内容正符合“乐天派”的思想。但我认为,光从这一点就判断苏东坡是“乐天派”未免太草率了。
林语堂先生在序中曾这么评价苏东坡:“苏东坡是个秉性难改的乐天派,是悲天悯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酿酒的实验者,是工程师,是假道学的反对派,是瑜伽术的修炼者……”。可见苏东坡是在各个领域都有所实践,而且在大部分领域都干出了一番事业,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是一个社会阅历相当丰富而有样样精通能干的全才。而苏东坡的人生经历又是异常复杂。他很小的时候就称得上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按理说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大官,在政治上干出一番大事业,然而,他的仕途并不顺利,一辈子正所谓大起大落,浮沉不定。他虽然创造过辉煌的政绩,但他经历更多的则是被贬谪的痛苦,屡遭排挤的无奈,甚至还坐过牢,差点被杀了头。因此他在官场是不得志的。他的人生既可以说是丰富的,又可以说是支离破碎的。他这一生极为复杂,他的内心也一定是极为复杂的。他也许曾痛苦过、挣扎过,最终他得出结论要以“乐天”的态度对待一切。然而虽然在他的诗词当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把一切都看淡了,但他的内心其实是无奈的,他其实还是想建功立业。如果又出现一个可以让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我想苏东坡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因此,我认为他的诗词虽然有“乐天派”的倾向,而他本人则并不是真正的“乐天派”。
虽然从苏东坡本人的内心来讲,他不是“乐天派”,但他从未放弃过追求“乐天派”的这种境界。林语堂先生在序中说:“在玄学上,他是佛教徒,他知道生命是某种东西刹那之间的表现,是永恒的精神在刹那之间存在躯壳之中的形式,但他却不肯接受人生是重担,是苦难的说法……从佛教的否定人生,儒家的正视人生,道家的简化人生,这位诗人在心灵识见中产生了他的混合人生观。”这段话看起来和苏东坡追求“乐天派”境界并无多大关系,但从侧面反映出,苏东坡始终在寻找一种精神的寄托,一种精神的安慰——在得志的时候他信儒教,在不得志的时候他便信道教和佛教。同样,他写那些“乐天派”的诗词时,其实是对自己精神上的一种安慰,是宣泄自己情感的一种方法,因此,虽然他本人不是“乐天派”,但他追求的精神目标却是“乐天派”。
由此可见,苏东坡其实是一个名不副实的“乐天派”,但正是这种“乐天派”的精神成就了苏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