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柿子
周末骑车去奶奶家,走过街市便望见篮子里多了好多柿子,圆扁不一。橙黄橙黄的表皮被入秋的暖阳照得微醺,蒸腾出一股子甜味,醉人心弦。
但尽管如此,我依然挑剔地嫌它小,只瞄了一眼便习惯性地撇过头。在我心里,只有故乡的柿子,最大最诱人。
家以前是在农村的,每家每户多少都会有几棵果树。正对我家大门的竹林中央,站着三棵柿子树,不算粗壮,只是瘦高,枝桠倒是不少,竟嚣张地掩盖了比自己身躯大很多的天空,也算占据了一方水土,称王称霸了。
它们是在我小时候种下的,日日受我与爷爷奶奶的精心呵护,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几年,个头儿似在日日窜长,有时一觉睡醒便会觉得它又与天近了一分。终于有一天,它不再生长,代替那黝黑粗糙质感的躯干的,是一只只剔透玲珑的柿子。
自家能种柿子了,我便发了疯一下得转告邻里,儿时总是想把自豪的事情昭告天下,却又对能够让所有人自豪而无能为力。当邻居们兴冲冲地跑到我家时,却因为第一年产量不够而扑了个空,只能在茂密的叶子中间才能一睹柿子芳容。奶奶乐呵呵地替我圆场:“明年,明年大家一块儿摘!”
像是受到老天庇佑一样,奶奶的话灵验了,以后的每一年,每到秋季,便可见树上结满圆圆的柿子,有的不害臊地将自己呈现在阳光下,贪婪吮吸日光。而有的,似乎被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古典思想所禁锢,橙黄的外衣与绿叶配合得恰到好处,散发着大自然清新亮丽。
每年桂花香过以后,不久便会闻到柿子飘香了,当群鸟飞来抖落树叶蹭食,当那一个个会变身术的柿子愈发地出挑与惹人怜爱,奶奶便会手一挥:“开始摘吧!”
那个时候,就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全村出动,搬梯子的男人,递篮子的女人,围观德老人,还有活蹦乱跳似是凑热闹的孩子——好不热闹!
而我,总是骑在爷爷肩上,将手伸进郁郁葱葱的叶子之间,看着那些被阳光照成琥珀一般透亮的柿子。轻轻摘下一个,一股子香甜便紧握在我手中,我喜悦过了头,仿佛俘获了一场喜滋滋的甜而绚幻的梦,我贪婪地感受着它传递给我的微凉的甜意,它渗入我的手心,漫溯至心脏。“别捏!赶紧给我!”爷爷的话去并没有拯救那个小柿子的性命反而惊得我手一松,柿子做了一个后空翻,“啪”,刹那间汁液飞溅,柿子像一块薄饼贴在了地上,唯有橙黄的果肉弹了出来,溅到了爷爷身上。我哭了出来,呆呆地望着那只柿子竟不知如何是好。爷爷将我抱到地上,爸爸拿了一只刚采好的柿子蹲到我的面前,剥了皮塞到我的嘴里——满口醇香,汁液四溢,凉凉的口感通过食道以一阵暖意到达肚中。见我的心情已然平复,爸爸便转身继续劳动,时不时递给我柿子。我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收进篮子,不在把玩,也不再独享,我想,待会大家一块儿吃,整个村子都会变得甜了。
后来,我一个人也可上树摘柿子,再后来,我会挨家挨户分发成果。当我会在树下闻着清袅的果味感谢生活时,我们搬走了。故乡的柿子,甜了我整个童年。
单车拐过街角,奶奶家到了,我是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地,在开门之后,奶奶会拿着甜甜的柿子对我说:“来,吃个自家的柿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