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夜想
我们到的地方是乌镇西栅。这是一座现代骨骼支起的古镇,是一处被保护在商业为它筑起的高墙里的桃源。然而时候渐晚了,冬季的黄昏尤其的静,一种古意的静开始弥漫。日光流逝的一步一景里,最初的清醒淡去,张口便轻易的呼吸到中华民谣里那句 “朝花夕拾杯中酒”的味道。于是,三两好友结伴而行,远近笑语中地图失宠,成为一种多余。
夜给了蒲公英翅膀,浪漫或灵异的故事生根。在微雨的夜里,在人迹杳杳的青石板道上,在灯火垂垂的悠悠小巷间,期盼着遇见一个结着愁怨的丁香一样的姑娘,还是意外捕捉到游移着的着红旗袍的前世魅影。咯吱咯吱的木门暗影里会不会飘过待嫁娘的衣裳,紧闭的格子窗锁住的是一架缝纫机,一个普通仓库,还是一双沧桑的眼,一屋子落满尘埃的等待……遐想,人在雨里,在青石板道上。
女红街上有许多风格迥异的商埠。不菲的价格让囊中羞涩的我们只能怀着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在其中流连。而当真正到了爱不释手的时候,购买忽然变得极其慎重起来。它仿佛不仅是商品,还是储存情感的容器,是不后悔的预言,是回忆时活生生的小桥流水人家。我们在左右的不如意与不甘心中,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原地。然而总觉得这巷子很长,没有走尽的时候。停走之间,店家的态度始终很淡然,不知是习惯了顾客的挑挑拣拣,还是这纵横复杂的流水有时间的力量,把一切都磨出了青铜器表面光泽一样的平和温润。
夜色深沉,让人难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一百天是一天,一百年也是一天。风不定,乌镇是一种向往,未尝不是一种逃避,宁静是一种追求,未尝不是现实的怯弱与贪恋。站在桨声里,到底谁拥有了谁,何时何地不是路过,然而落叶埋藏了几个人的脚印,为何总要这么急急切切……哪里会有心安理得的闲适,哪里又是真正的水乡。膜拜一盏渔火的时候,失掉了打破它的淘气,却未必获得了安宁。
夜声势浩大起来,先吞掉了声响,又吞掉了想,悚然中仿佛有许多不明异类从黑暗中涌出,将空间迫压变小。我们只得回到下榻之所,在初醒的疲惫中等待破晓。关不住的窗户外面是一座空镇,流水正缓缓地倒流回去,流过青苔斑驳的小桥,流过无意打破夜的小心翼翼的鱼形铜风铃,流过曲折中消逝了无数背影的青石板道。石道的尽头风在低语,往昔,今宵或者明朝。





